第41章悲劇

    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蘇夏涵，而那里原本是自己的位置。為什么這么狗血的事情會發(fā)生在蘇夏涵身上！她明明那么善良，你要來就來找我??！

    劉明在這他熟悉的玩弄別人的黑白世界，無助的像一只狗。

    他唯一能做到的，就是盡量延長黑白世界的時間。沒有對視蘇夏涵，他也無法和蘇夏涵交流。劉明瘋狂地對著高仁義揮動著拳頭，可所有的一切就好像風穿過空氣，所有的一切都無法改變。高仁義的笑容在劉明看來已經(jīng)越發(fā)的嘲諷和肆無忌憚，即使他根本未曾動過。

    劉明突然笑了笑，他帶上那一直對蘇夏涵的溫柔微笑，慢慢的，一步一步從臺下高仁義的位置走上來。蘇夏涵那慌亂的表情死死的印在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蘇夏涵的頭發(fā)被風吹亂了一縷，肩膀上還掛著玫瑰花瓣。

    劉明笑了笑：“你看看你，真笨，明明是女神還這么狼狽?！彼斐鍪秩ィ胩嫠砗妙^發(fā)。

    手從她細膩溫婉的臉部穿了過去。

    劉明愣愣地看著自己抓空了的手，好像第一次來到這黑白世界。他滿臉不敢相信的神色，又輕輕伸出手，一寸寸地接近她那縷飛揚的頭發(fā)。

    第二次，第三次……不知多少次。劉明仍舊笑著，他的手比以前更慢更慢，一點點接近她慌亂的臉。還差一厘米的時候，劉明突然笑了，笑的分外的開心，好像和蘇夏涵一起大笑。他搖了搖頭，低聲罵了一句：“傻逼。”就輕輕放下了手。

    站在蘇夏涵前，劉明道：“傻瓜，我們在一起了一個半月，你還不知道我以前的事吧?！?br />
    “我講給你聽?！眲⒚鬏p輕地道，他轉(zhuǎn)頭看了看高仁義，槍口已經(jīng)有氣流和音爆出現(xiàn)，子彈在槍口帶出無比妖艷的螺旋氣流。黑白世界正在緩慢的消失，能支撐的時間不多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小的時候，爸爸媽媽就不知道去哪了。是伯父伯母帶大我的，他們?nèi)撕芎?，對我就像親生兒子一樣，倩倩還有時候為這個吃醋呢……哈哈”

    “對了，倩倩你還不認識吧，她是我妹妹，今年高考了，也是個小美女呢。……哎，別吃醋啊，那也是你妹妹。她小時候特別調(diào)皮，那時候她頭上長痱子，給她剃了個光頭，她們新來的班主任說，這個小子這么調(diào)皮，罰她去掃男廁所……你知道嗎，她就那么特淡定的掃完了出來的，里面的小孩還以為她也是男的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那時候高考吧，我就想，我要是能考個好大學，就能有個好專業(yè)，然后找個好姑娘……結果沒想到是個哪哪都不要我的超冷門專業(yè)……”

    說到這，劉明頓了頓，他再次仔細看著蘇夏涵完美的面容，輕輕做出環(huán)抱的姿勢，他不敢抱緊，生怕抱緊了，自己就穿過去了。就這樣停在空中，這是一個人的相擁。

    劉明一直保持著徒勞的實體化，他妄圖能碰到高仁義或者蘇夏涵……或者子彈?？蛇@實體化其實只是精神的一種表現(xiàn)模式，他一個人處于黑白世界，實體化是完全毫無作用的。

    劉明又轉(zhuǎn)頭看了看高仁義的方向，子彈已經(jīng)開始以肉眼可見的移動速度飛過來了，那邪惡的黑色子彈背后跟著旋轉(zhuǎn)的氣浪。蘇夏涵的眼里流出了一滴眼淚。

    劉明再度抱著蘇夏涵，他不知怎的，感覺到那顆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子彈旋轉(zhuǎn)著穿過自己心臟的痛楚。一寸寸，一點點的鉆入心臟，疼到讓人無法呼吸。最后，他低頭看著子彈從前胸毫無顧忌的飛竄而出，飛向蘇夏涵的胸口。

    最后的希望，高仁義這槍失手的希望也破滅了。劉明對蘇夏涵露出了最溫柔的笑容，他的眼淚這時候也終于落下。

    “說好的這會忙完之后去，我?guī)闳ヒ娂议L的呢……怎么，怎么就成這樣了?！眲⒚鬏p輕摟住蘇夏涵，在她耳邊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道。親眼看著子彈一寸寸逼近愛人而自己無能為力，甚至只能被迫的去盡量延長這如同受刑一樣的畫面，只為了能多看她一會。

    “我是個廢物?！?br />
    一聲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傳出，黑白世界終于到了能靜止的極限，所有的畫面崩碎，一片片的碎片飛散在空中，宛如那場玫瑰花瓣的雨。

    高仁義、蘇父、蘇秦、陸父、陸夢夢、王富貴、市領導、主持人、禮儀小姐、各種圍觀的群眾……還有，蘇夏涵。所有人一切一切的表情都碎裂開來，黑的白的飛散，只剩下靜立在混沌中的劉明。

    “我愛你，蘇夏涵?！?br />
    隨著這最后一聲低語，劉明眼前一黑，他因為被蘇夏涵推了一把失重的身體摔倒在地。他在空中就猛地回頭看著蘇夏涵，蘇夏涵此時也看著他。看到劉明沒事，蘇夏涵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。隨后她身體因為子彈的慣性向后仰倒，胸口一溜高高的血線，沖上天際，和玫瑰花一起落下。

    劉明沒有說一句話，他已經(jīng)說不出來話。近乎透支的使用黑白世界讓他雙眼充血，鼻血滴答滴答瘋狂地流著。他手腳并用地飛撲過去，可蘇夏涵的身體重重地撞擊在舞臺上，鮮紅的血液和玫瑰花飄飄灑灑，兩個人在舞臺上撥亂了地上厚厚的玫瑰花。

    隨著“咚”的一聲蘇夏涵倒在地面，劉明“?。　钡丿偪翊蠛鹌饋?。他爬過去緊緊抱起蘇夏涵，一遍又一遍地強制自己進入黑白世界，看著蘇夏涵依然微笑的表情和嘴角的鮮血，她又有多少話還想對自己說還沒說完！可身體的負擔已經(jīng)到了極限，強制進入了幾次黑白世界都不成功，劉明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    子彈是從胸口正中穿入的，看蘇夏涵咳血的樣子是擊穿了肺部，根本沒有辦法再說話了。

    獻給愛麗絲是錄制的鋼琴曲，樂隊和聲的。此時樂隊的聲音戛然而止，獻給愛麗絲那溫婉的旋律還在繼續(xù)。天空中的玫瑰花也還在飄飄灑灑。

    劉明的耳朵朦朦朧朧地，他知道蘇父蘇秦憤怒至極的大吼，還有陸夢夢的哭聲，也知道警報的聲音和蘇家人追逐高仁義的聲音，還有領導的尖叫和踩踏的聲音，還有人打著120，上臺站在他的旁邊，還有記者往里沖時候被王富貴擋住的情形。

    而他呆呆地抱著蘇夏涵，好像整個世界都與他脫離了聯(lián)系，好像這個世界，原本就是……黑白世界。

    劉明突然感覺到蘇夏涵的手指抖了抖，他低下頭，蘇夏涵戴著戒指的中指輕輕點著他。劉明呆呆地看著蘇夏涵，蘇夏涵用盡最后的力氣，微笑著輕輕左右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劉明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淌下來，他抱著蘇夏涵，好像那個黑白世界里，他用盡所有精力控制著力度。他不敢抱得太緊，蘇夏涵的胸口那團鮮紅的玫瑰一般的圖騰讓他恐懼。劉明抱著蘇夏涵，他一字一頓道：“蘇、夏、涵，你聽著，我愛你。你是我劉明的女人！你這時候就算再想反悔也來不及的?！?br />
    說著，劉明輕輕取下了蘇夏涵中指上的戒指。

    蘇夏涵看著劉明的眼神里出現(xiàn)了滿意的神色，有欣慰，還有一絲的失望。

    劉明抬起她的手在兩人之間，輕輕吻了下蘇夏涵的手背，極其嚴肅認真地把戒指套入她的無名指。給中指訂做的戒指有些大，很容易就套了上去。

    蘇父和蘇秦已經(jīng)沖上舞臺了，蘇家是軍旅世家，只看到槍口位置和出血量兩個人就呆住了。蘇父暴怒道：“120呢？120都是吃屎的嗎！怎么還沒到！怎么……還沒到……”出血量已經(jīng)足以致死了，蘇父的聲音逐漸矮下來，呆立著看著劉明和蘇夏涵，他們的表情是如此肅穆和圣潔，好像在進行一場儀式。

    蘇夏涵眼睛里留著的所有眼淚一股腦的流了出來，她用盡全身力氣張了張嘴，沒有發(fā)出一個字節(jié)，就軟軟地倒在了劉明懷里。她的身體那么軟，就好像每次劉明抱著她。

    “夏涵！夏涵？”劉明終于能發(fā)出聲音，他嘶啞著嗓子像一頭野獸慌張地大吼?！暗鹊?，有辦法的，應該有辦法的不是嗎？槍傷……自救……，對了，心肺按壓、心肺按壓……不行，她的傷口就在胸口，人工呼吸，人工呼吸應該是救得了人的吧？”

    劉明的手顫抖著，他給了自己兩個耳光才勉強穩(wěn)住身體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吻上了蘇夏涵。用力把肺里所有的空氣都擠壓出來，他一陣陣眼前發(fā)黑。嚴格意義上說，這是他們第二次接吻。

    “混賬！”蘇父一腳踢在了劉明腦袋上，劉明被踢的打了兩個滾，沉默了一陣，蘇父緩緩道：“……她已經(jīng)去了，別再這樣折磨她了。”

    “哥！”蘇秦忙拉住蘇父。

    劉明躺在地上頭疼的像要炸開，他喘了兩口氣，完全無視別人，瘋狂地爬過去。蘇父見狀咬了咬牙又準備動手，被蘇秦拉住了，蘇秦搖了搖頭示意蘇父等下。劉明輕輕地理順蘇夏涵被弄亂的頭發(fā)，放平她的四肢。做完這一切，他呆坐在原地，眼神失去了焦距，再也沒有了動作。